回望:二十年的阳光和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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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火腿肠之父”——高凤来

今天的年轻人即便是做肉制品的行业内人士,也很少有人知道谁是高凤来。

就是这位几乎已经被遗忘的高凤来先生,20世纪80年代的一趟日本之行铸就了一代“火腿肠之父”的历史地位,改变了中国传统屠行杀猪卖肉的历史。是他,在日本“发现”了火腿肠并引入中国。

1999年5月,我作为丹麦Wolfking公司总裁Ole Most先生的代表出席中国的“火腿肠之父”高凤来先生的葬礼。那是一个极尽哀荣的大场面:满广场的车子黑压压望不到边,哀乐低沉而浑厚,满场的黑衣和白花在巨大的广场上缓缓移动,不时有乌鸦悲鸣着从空中低低地划过。作为为数不多的外方代表,我随着静静的人流,缓缓走向告别大厅……

其实,我和高先生的见面不超过5次,开始是陪同丹麦的“老外”拜访。也许是缘于春都重要的供应商的缘故,第一次去时,高先生不仅派车去机场迎接,而且整个行程他竟然亲自接待。要知道,那个时候,春都和高凤来都是如雷贯耳的名字,何况,我们不过是一家供应商而已。在其他三流、四流的小户那里,老板也许根本不屑见你。陪完整个参观行程,高先生中午亲自在春都的“凯旋宫”接待我们。敬酒时,高先生总是先饮一杯,然后恭敬地一个个敬酒:“这个是我们自己酿造的德国啤酒。”这一次我认为我是沾了外宾的光。但是,第二次、第三次……高先生依旧对一个30来岁的销售员礼数周全。后来了解到,高先生对任何人、任何供应商都是坦诚对待,甚至对待工人也一样彬彬有礼,尽显洛阳3000年文明的传承。

在那个特殊的年月,火腿肠根本不是商品,而是印钞机:出了机器就是钱,拿到手里就是利润。作为一家如“印钞机”般的公司里全中国家喻户晓的人物,在买方的世界里“高看”供应商,除了在发达国家、文明之邦,今天想起来依旧不太现实。但天有不测风云,极度的成就往往预示着极度的风险。在政府的引导下,春都对医药、饮料、建筑、木材、酒店、房地产等诸多方面,进行无数投资,参股控股多达24家公司。甚至,走出洛阳,走出河南,严重影响产业发展。产品质量,在疯狂的利润面前,“萝卜快了不洗泥”。但市场有眼睛,有口碑。再加上,郑荣、双汇、金锣等后起之秀,市场收缩,资金紧张……坏日子来了。

人终究不是神。如此风云的历史人物也难以避免生命的局限。高先生在巨大的成就、巨大的荣誉面前开始迷信。什么是迷信呢?迷信就是迷失:一是迷信一帮或个别人,也就是活着的神;二是迷信死去的神。高先生在生命的最后几年,既迷信活神仙,也听命有活神仙传达的死神仙的“口谕”。在签下欧洲某大银行的贷款协议、企业可能已经解决资金问题、从北京回河南的路上突发疾病后,高先生拒绝多数人的奉劝,不是去看医生,而是听从“神仙”的建议而痛失医治时间。

火腿肠的引进改变了中国肉类行业几千年来杀猪卖肉的历史,尽显高先生旷世奇才。英年早逝在自己挖的坑里,叫人哀婉。他不仅是春都几千号人的损失、洛阳的损失,更是对一个奇才生命的浪费。一味贪大求全、听命摆布的高先生,在去世时,在一些官员和供应商的鼓噪下进口的机器都还没有来得及开机,有些设备甚至都没有开箱。高先生去世后,春都陷入绝境,甚至包括后来的第一波接盘者下场都很悲惨。

而今自先生过世已经将近20年,出国考察的大大小小的中国老板现在犹如过江之鲫,但火腿肠今天依旧在中国大地上老态龙钟地跳着疲倦的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