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哥本哈根,夏天是一个骑自行车才能抵达的地方
进入北欧,我到达的第一个城市是哥本哈根,在我们共同的认知里是“全世界最宜居的城市”之一。
出发前,我简单地做了功课,并和当地旅游局的朋友进行了协商,以确保将“吃喝玩乐”的比重降到最低,以免被在写字楼中加班的同事和读者怨恨。
实际上,我更期待看到的是该地区的艺术、文化和设计。这一切是最为我们熟知的、代表了“北欧风格”的东西,但我们往往只专注于它们的表面呈现,反而让它们的源头充满神秘感。
神秘感从我在伦敦转机、从西往东飞临丹麦的途中就展现出来了。我看到一些整齐的白色机械矩阵排列在大海之中。这宏大、充满未知的一幕,甚至让我感到深深的焦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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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本哈根市的内海
那是什么呢?有一天,我乘清早的火车去海边的路易斯安那现代艺术博物馆,终于获得了答案。但我决定以后再告诉你。等我乘火车飞奔回市区,已经是下午2点钟。在靠近新国王广场的小巷子里,我见到了此次“骑行体验哥本哈根”的向导阿瑟,他正要出发。
哥本哈根堪称全世界对自行车最友好的城市,几乎每条街道都有专门的自行车道,你甚至可以将自行车骑进火车车厢或者轮船。一些商场甚至增设了允许自行车进入的入口。而我此前也非常谨慎地向帮忙安排行程的朋友提出了自己的愿望——“尽可能了解哥本哈根的公众建筑和艺术设计”。
因此,阿瑟是最合适的向导人选。
他原先是一名建筑师,曾经担任过相关专业的教师,还拥有自己的自行车商店。他还为游客规划骑车路线,并亲自引导他们骑行。
有两位新加坡姑娘(她们试图用口音来掩盖自己的身份,想让人相信她们来自美国)同时加入了“参观哥本哈根公共建筑3小时”行程。
阿瑟为我们准备了一种造型奇特的自行车,这种自行车的主体是个三角形,轻便小巧,充满未来科技感,也更适合亚洲人的体形。
我后来发现,北欧街头的自行车普遍很高大,更适合当地人的身高——相信我,许多北欧人的脖子以下都是腿,长达“5米”。
阿瑟向我们简单介绍了交通规则,我认为这很有必要。你可能也知道,城市单车呈现出爆发式的增长模式,但是骑自行车的人缺少基本的交通规则常识,有时候会出现公共交通问题。
我们很快适应了自行车及其带来的路人的注意力,来到运河边上。
“确切地说,这里是海,不是运河。它只是看上去像河,水却是咸的。”阿瑟说。此时,有一群小男孩不断地从岸边跳入水中,这是他们的夏季娱乐。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这恰好证明了哥本哈根的水道中的水质很好。为了证明这个结论,阿瑟还举了另外一个例子:“我们还在运河里养牡蛎呢。”同时他又补充说,哥本哈根城区,甚至整个丹麦几乎没有了大型工厂和可能影响环境的企业,它们被转移到了其他地区。
但这并不是全部。今天我们看到的很多建筑,恰恰是丹麦人为了解决环境问题所做的“实验”。
我们见到的第一个“实验项目”是那种可以用“酷”来形容的建筑——城市船舱。它就在离跳水的男孩们20米之外的地方,看上去像一个很小的码头,但阿瑟很快就指出了它的惊人之处:它是漂浮着的建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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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的哥本哈根
众所周知,哥本哈根是世界上生活成本最高的十座城市之一。如今,越来越多的学生前往丹麦接受高等教育,因而舒适、便利且价格合理的房屋在丹麦变得越来越紧俏。2013年,企业家金·罗德多普发现自己的儿子也遇到了住房问题,他突发奇想,希望把房子全部建造在港口、运河之上,为学生们提供更加方便且便宜的住所。
我们眼前的城市船舱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诞生的。
丹麦著名本土建筑师杨克·英格斯参与了这个项目。每个独立项目由9个独立的箱体围绕而成,包括12个独立房间和供户外活动的区域。而与传统住宅相比,杨克·英格斯为每处住宅装配了太阳能电池板和由NASA(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开发的气凝胶室内建材,并通过将海水转化为热源,成功降低了81%的气体排放量。
第一批“宿舍”已经在2016年的秋天完工。你看,这并不仅仅是个概念设计,还被应用到真实环境中。是不是很棒?
正是看到了城市船舱,我更加确信自己没有去游客区的选择是正确的。实际上,离开这片水域之后,阿瑟也巧妙地避开了游客最为集中的新港,带着我们直接去了内港桥。
这座桥长达180米,连接着著名的新港与克里斯蒂安港。因为桥面能够随时延伸或是收回,所以这座仅供行人和自行车通过的桥又被称作“接吻桥”,是最新加入哥本哈根城市运输系统的17处自行车天桥和隧道之一。
事实上,修建接吻桥时并不顺利。在2016年7月正式向公众开放前,它曾被搁置3年,之后被重启,而整座大桥的修建又花了5年时间。
“这件事应该让中国人来做。”我笃定地说。
桥面上人来人往,但干道则是为自行车准备的。有一对穿着单宁长袖和白色短裤的情侣骑着自行车从我面前过去,我的印象非常深刻,觉得他们很美。阿瑟在桥面上继续讲解着,他指着远处海边一座恢宏的白色建筑,说那就是哥本哈根歌剧院。
建成于2005年的哥本哈根歌剧院几乎代表着当代歌剧院的“最高建造水准”,整座建筑的花费超过了5亿美元,一共14层,分为地上9层和地下5层,其中歌剧院中的主舞台最多可容纳1500人。当你抬头时,就能够看到装饰在主礼堂天花板上的10.5万张24克拉的金箔纸。
我没有按下快门。其实,我10多天后两次返回哥本哈根,也没有为这座建筑拍过一张照片——我是在看到阿瑟脸上露出那种不屑的神情时做出这个决定的。他真的很不喜欢这个建筑。
我们骑行到歌剧院的正门口停下来,看到了正对面的阿美琳堡王宫,那是丹麦王室的主要宫殿。“女王每天起床推开窗户,原本能看到远处的景色,如今她的视野被这座巨大的歌剧院挡住了。”接着,阿瑟非常直接地表达了自己的不满,“这座建筑太有存在感。它更像是‘发起者’,是一位丹麦的造船大亨为自己建造的丰碑,想把人们的注意力都吸引到自己身上——这恰恰是丹麦传统的公共建筑尽力想避免的地方。我想要说的是,炫耀至上的个人主义和哥本哈根的城市精神背道而驰,因为我们的公共建筑,比如那些博物馆、图书馆、剧院(他说到了我最喜欢的建筑)总会留出一部分公共空间,让人们一起享用。但这座歌剧院平时不开放,因此公众很难参与进来,和建筑进行‘交流’。另外,丹麦是一个高福利国家,相应地税也很高,建筑师并不喜欢奢侈的风格,他们优先使用性价比高、朴素的材料,而这座建筑使用了金箔这样的元素,和哥本哈根格格不入。可以说,这是我最不喜欢的建筑,但我们无法无视它……”
最终,我们还是(带着沉重的心情)骑着自行车绕过了它,继续沿着卡诺·德斯威这条滨水道路骑行。
这一地区在1826年之后成了海军基地和造船厂,历史建筑留存至今,远离喧闹的商业区,风光秀丽,是一些创业公司和艺术机构的办公室所在地。
丹麦著名的建筑设计事务所3XN就坐落在这里,经过改造的建筑拥有绝佳的自然采光和层高,确保每个办公的人都能看到户外的景色。
这里视野开阔,能够看到远处的灰白色建筑:丹麦BIG建筑事务所改造的阿曼格·巴克废物发电厂。
这座废物发电厂被称为废物管理和发电领域的一个典范。它的面积为9.5万平方米,采用了最先进的废物处理和环境保护技术。让人惊叹的是,这里还搭建了一座巨大的屋顶滑雪场,面积为3.1万平方米,访客可以通过烟囱里的一架电梯抵达屋顶的滑雪坡,它成了发电厂和人们之间的桥梁。
阿瑟为这座建筑添加了自己的解释,他说,丹麦是没有山的国家,这座发电厂高高地耸立着,似乎填补了这个空白。
他问我为什么对建筑感兴趣。我非常激动地表达了我理想中的工作就是建筑师这一想法,然后说道:“我们一辈子都和建筑‘生活’在一起,但是对城市而言,建筑又是比我们更长久的‘居民’,它们充满了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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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本哈根有北欧标志性的蓝天和清新的空气
他对这个回答感到非常满意,然后告诉我负责这个改造项目的建筑师杨克·英格斯对这座电厂的看法:“这座发电厂让人相信建筑具有改天换地的能量,一旦建成,世界将会改变。”
不过,他又补充说:“建筑师这样的职业,在我们国家竞争非常激烈——好像所有人都是建筑师。所以,我更喜欢现在的工作和生活。我已经不再是个建筑师了。”
我们绕过一个被绿树环绕的湖泊,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夏天,北欧的阳光非常强烈,骑了一个多小时的自行车,我一路(在心中)叫苦不迭,幸好在这个地区感受到了凉意。我们骑得很慢,因为路开始变窄,步行的人也多了起来。湖边的草坪上有很多人席地而坐,周围的建筑低矮、隐秘,这里更像是乡村。
我要拿起手机拍照的时候,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立刻弯下腰,怕妨碍我拍照。但阿瑟提醒我,这里是不能拍照的。
我很快得知,这一带就是丹麦著名的“自由城”,一个在哥本哈根城中宣称自治的“国家”。
自由城是实行无政府主义的公社,是后嬉皮时代最著名的运动之一,目前有自治委员会,甚至拥有自己的法律。这里的居民大多为嬉皮士、自由艺术家、草根运动人士、摇滚乐手等自由派风格强烈的人,甚至拥有自己的货币系统、邮局、卫生所、学校,也不受丹麦禁止室内吸烟制度与大麻禁令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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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本哈根的街角
我们继续“路过”几处有意思的建筑。第一个是在普拉格斯大道区新建的运动场馆,它的特殊之处不仅在于采用了廉价而环保的材料(木头),可以根据体育项目变换功能区,而且这附近是丹麦接收的难民相对集中的区域。
这个新的运动场馆是为了让难民和当地居民共同参与体育项目而建造的。
我们停下来进去参观时,立刻就被场馆中的热气烘得汗流浃背,然而,足球场上的孩子们正激烈地进行着比赛。有个小孩跑过来问我们找谁——他和那个躲开我镜头的小男孩一样,只是想帮个忙。我摇摇头,阿瑟则找来工作人员,当着我们的面说:“这里不应该这么热,因为所有的窗户都是可以打开的,他(工作人员)现在就会演示那些窗户是如何打开的。”
所有窗户都打开了,热空气就像魔法一样迅速散去。
然后,我们像做了好事的学生,跟着“老师”去了哥本哈根大学,那里有一栋名为提根宿舍的学院宿舍。
这座环形建筑是由丹麦知名建筑设计公司郎佳德&特兰博(Lundgaard & Tranberg)设计的。大楼总共7层,有360个房间。每一层都有公共空间,如公用厨房、娱乐室、咖啡屋等,每个房间均有独立的卫生间和露台。除了寝室之外,餐厅、视听室、自习室、洗衣房、会议室、健身房和单车停车处等综合设施分布在单元楼中。环形建筑的中央是茂密的植物,透过每个宿舍的窗户都能看到植物。借助这些设计,促进了学生之间的“关系”。
来到这里,同行的一位新加坡姑娘(终于开口了)问我是否说中文,我说是的。
她自信地说,这样的建筑正是采用了“胡同”理念,并试图说服阿瑟接受自己这个解释。
“也许吧,我不是很确定。”阿瑟接着她的话说。
我天生不太喜欢过于自信的人,就决定亲自上网查询这座建筑的相关信息,最后得知:这座建筑实际上采用的是中国南方福建省“土楼”民居的设计灵感,而不是北方的“胡同”。
我还没来得及更正这个说法,阿瑟就带我们离开了。有的时候,我们实在没有纠正别人的必要,尤其是当对方过于自信的时候。
我们路过一个安静的街区,具体名字我忘记了(一天之内要记得这么多地名,对我而言实在是个巨大的挑战)。阿瑟觉得有必要稍微停一下,于是我们就在一个有儿童游乐场的地方下车了。
他重点赞扬了政府对这片区域的改造成果,因为过去周边的建筑都是工厂宿舍,房间里甚至没有盥洗室,工厂关闭之后,没有人愿意住到这一地区。政府就在原来的建筑中进行改造,并且引入了一些游乐设施和商店,让这一地区重新活跃起来。
“哥本哈根的改造项目很多,一方面它们体现了可持续的理念,减少了工程对周围环境的影响;另一方面也给设计师们提供了更多的工作机会。”
我们路过一个铺满了人体的区域——确切地说,是很多人在晒太阳。北欧的夏天很短暂,人们把阳光视作馈赠,格外珍惜(所以他们的假期很长,用来晒太阳)。这里就是哥本哈根最受市民欢迎的地方之一:海港浴场。很多人下班路过这里,会选择跳入泳池中游泳,再次证明了市区的水质很好。
“参观哥本哈根公共建筑3小时”的最后5分钟,阿瑟把我们带到了一座桥梁之上。这对我来说是个莫大的惊喜,因为这是我最喜欢的冰岛籍丹麦艺术家奥拉维尔·埃利亚松的作品:圆形桥。
圆形作为埃利亚松创作中的一个主要命题,常常出现在他的许多作品当中,当然也包括这座长40米、横跨整个克里斯蒂安港的桥。5个直径从10米到14米不等的大小各异的圆形构成了桥的主体,每个圆的圆心都竖立着一根模仿船上的桅杆而造的直杆,这些直杆最高可达25米,从直杆上延伸出的钢缆又与圆形桥面上的围栏相连,以维持整座桥的支撑结构。
夜晚时分,桥的一端会通过装置旋转与河岸脱离,以此来保证大型的货船能够在夜间正常地出入海港。
阿瑟看起来也很喜欢这座桥,他介绍说:“艺术家本人希望人们把这座桥当作公共广场,他没有设计很长的笔直的码头,而是一个弯曲的桥梁,可以降低速度、转移焦点。他也没有设计一个能最快跨越运河的通道,而是通过小小变化让人们看到城市和公共空间在重新对话。”
埃利亚松设计的这座桥是一件出色的艺术品。
和我们一路看到的建筑一样,丹麦人擅长把艺术融入建筑之中,并让它们发挥实际作用——我们必须承认,丹麦人在现代建筑设计上有着惊人的能量。
与此同时,他们又是谦虚的。阿瑟认为:“并非由于我们比其他人更聪明,而是我们看到了,并且擅长总结别人的错误。”
我把这些建筑放在最开始,为的是呈现出在城市当中旅行的更多可能性。虽然当晚我也去了当地人最喜欢的餐厅之一,隔天又参观了各种设计师的商店,还有那让人震撼的路易斯安那现代艺术博物馆——所有这些体验同样值得分享。
在哥本哈根晴朗的日子里,我除了被太阳晒伤,一切都好。
然而,有一个重要消息要宣布:只过了几十个小时,我就被北欧的太阳晒黑了。
该地区纬度高,当时只是初夏,阳光却很强烈。但对北欧人来说,阳光是最珍贵的。到哥本哈根的第一个下午,正是一天当中最热的时候,我路过一个餐厅密集的区域,看到无数穿着短裤、戴着墨镜的人坐在露天餐桌旁,他们手里的啤酒瓶纷纷反射着阳光。这真是一幅充满朝气又壮观的景象!
后来我才知道这一带是肉城。
肉城曾经是屠宰场集中加工肉类的区域,如今这个效仿纽约肉城而来的名字,因为新兴的画廊、艺术咖啡馆、夜总会和小型创意工作室的大量涌入而“名存实亡”。
我站在白色和蓝色相间的建筑前拍照,外面停着我上次说过的巨大的自行车。这座标记为“10号空间”的建筑,我因为没有做好充足的功课而没有进去——我很久之后才得知这是宜家的“未来美好生活实验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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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坐
作为一个由鱼市场改造而成的实体空间,“10号空间”更像是谷歌的Google X(Google X是谷歌公司最神秘的一个部门,位于美国旧金山一个秘密的地方。该实验室的机密程度堪比美国中央情报局,仅少数几位谷歌高层掌握情况,在其中工作的人,都是谷歌从其他高科技公司、各大高校和科研院挖过来的顶级专家。该实验室在联合创始人布林的带领下开发过谷歌眼镜和无人驾驶汽车等项目)。宜家鼓励进驻的团队在该空间中实验科技创新产品,用科技改善未来生活。
遗憾的是我没有进去,就不在此假装自己知道得很多了。
虹伊带我去了附近的中餐厅,那顿午饭是我在长达12天的北欧旅行中吃的唯一一次中餐,其余时间我都是在和北欧料理打交道。
虹伊为当地旅游局工作,对这座城市了如指掌。我第一次知道“Hygge”这个词,就是她提到的。
“夏天白昼这么宝贵,那么对丹麦人来说,漫长的冬天应该怎么度过呢?”
“我们就点蜡烛在家里Hygge呀,H-y-g-g-e!”
我由衷地希望大家高度重视这个词,就像当年你们重视高考必考知识点一样。早在2016年年底,“Hygge”就入选了《牛津词典》年度词汇。当下,国内很多生活方式、媒体品牌都对这个代表了丹麦人生活哲学的单词推崇至极。根据我的观察,它将很快超越“性冷淡”,成为(在国内)代表北欧生活方式的一个热门词语。
“Hygge”源自丹麦古诺尔斯语,翻译过来就是指“一种惬意、舒适、愉悦的生活方式,能让人产生满足感或幸福感”。我认为中文语境下最接近的词应该是“巴适”,后者也是一个很难进行简单定义的词。而在很久以前,“因过竹院逢僧话,又得浮生半日闲”也是中国人崇尚的生活。
哥本哈根长期霸占全球宜居城市的榜单,或许就是由这个词代表的核心价值带来的。正因为它是丹麦人生活的核心,所以你想体会这个词的真正要义,就要尽可能地融入当地人的生活,而不是道听途说。
那么,获得这样的“生活”应该从哪里开始呢?
首要的任务是“改变居住环境”,让家居设计在整体上给人慰藉感和归属感。用各种蜡烛、灯带来温暖的光线,在房间中安放柔软的沙发和地毯,摆放生长茂盛的绿色植物,让豆蔻面包的香味充满整座房子,并拍照片发到照片墙(Instagram)上——这是丹麦人天生拥有的才能。
北欧有那么多家具品牌,难道北欧人真的那么爱家居吗?我亲眼所见,在北欧任何一个国家,只要是卖杂志的地方,就会被家居杂志霸占。大小城市更是遍布着数不清的家具商店,当地人的确愿意为“家”花费更多的时间。
当然,他们不得不花费更多的时间,因为北欧冬天相对比较漫长,有的地区甚至有极夜,人们必须待在家里。
所以你就不难理解,为什么我会和虹伊在家居品牌HAY的总店里逛了几乎一整个上午。
这个品牌创立于2002年,既时髦又实用,受到全世界人们的欢迎,更是国内一些厂家抄袭的新目标。
HAY的总店位于哥本哈根著名的步行街(Stroget),总共3层,每一个空间都被布置得清爽、温暖。诚实地说,我当时就想拥有这样的家——没有一个自然主义者不希望住在那些被木头材质的家具或是绿色的植物包围的家中。除了最新一季的家具,甚至连窗台上挂着的类似风筝的北欧风工艺品,他们也都是就地取材制成的,非常漂亮。
我模仿着主人的语气,在心中默念:欢迎来我家,欢迎摸我家的家具,参观我家的植物……(我要重点说明,如果任何人需要获得一个迷人的空间,一定不能忽略植物。国内的社交网络上有许多家居博主,都深得北欧风格的精髓,用鹤望兰、琴叶榕、龟背竹、橡皮树等“网红植物”装点空间)。
离HAY不远的地方是建立于1925年的伊隆斯·博利赫斯(Illums Bolighus)百货,它是丹麦宫廷的指定供应商,与哥本哈根皇家(Royal Copenhagen)及乔治·杰森(Georg Jensen)组成大型店铺群,被称为全世界最棒的购买家居饰品的地方,产品线囊括了家具、家电、家纺、灯具以及服装等各个方面。
无论是设计、选材,还是工艺,这里的每一件商品都代表着丹麦设计师的最高水平——享誉世界的独特审美和简约风格。
这里所有的一切都是构成“Hygge”生活的重要元素,人们专心选购物品,正像在专心地构建自己的人生。
我敢保证,这些是你们很少在国内见到的百货,所以,你们应该趁它变成国内游客的集散地之前赶来。不过我要提醒的是,你要谨慎前往。因为你可能会非常懊恼,很多东西都不能作为旅游纪念品带回家里。
我们继续走着,路过很多街道,上面几乎都贴着《加勒比海盗》系列电影的海报。相比国内,北欧人显然对“海盗”文化更加熟悉——斯堪的纳维亚自古就是海盗兴盛的地区。
但让我真正感到自己来到了北欧的,其实是前一天享用的北欧料理。
那家名为Höst的餐厅离城中最大的公园不远,一开始我并没有找到,误入了公园里的西班牙餐厅。我问店员Höst餐厅在哪里,店员想了想,决定亲自把我带到目的地,这让我非常感激——虽然我已经迟到了半个小时。
哥本哈根很多餐厅都有些让外地人不太习惯的规定,例如,一旦你订了座,也需要预定用餐时间段,这样不管你点多少菜,都要在规定的时间内用餐,否则服务员会来提醒你时间到了。
“Höst”就是“收获”的意思,是由丹麦的诺姆建筑师工作室和品牌设计公司曼纽共同打造的,曾经荣获“2013年世界最佳设计餐厅奖”,而且是第一家获得该殊荣的丹麦餐厅。
这家餐厅融合乡村和现代风格,随处可见质朴的木头家具、工业设计感很强的吊灯,整个餐厅以传统的斯堪的纳维亚风格为主(据说窗户的玻璃是从一家旧医院里运来的)。最让人愉快的是,餐厅内部布满了绿色植物,这些生机勃勃的植物让我感觉自己像是用餐的“神仙”。
Höst主打新北欧料理,采用当地食材,并格外注重食材的新鲜度,而几乎所有原料都来自该餐厅自己的农场。我还记得,当天的晚餐只提供三类菜单,排除掉那种需要烤制长达半个小时的主菜后(因为我迟到了,需要点很容易就能上的菜),我们只剩下一类可选。
得知我不喜欢含酒精的饮料,服务员向我推荐自制的佐餐果蔬汁。果蔬汁一共3瓶,被装入特制的玻璃瓶里,每瓶的口味都不一样,是为搭配当晚的每道菜而制的,与佐餐酒的功能类似。
开胃菜是盛在贝壳之中的乳酪——第一道菜就是甜点,实在太让我惊讶了。
说个题外话,我认为丹麦人对用餐环境非常注重,所以即使不用太多的拍摄技巧,也能获得诱人的食物照片。
开胃沙拉用的是农场种的各种蔬菜,一些看似鱼子的食材,我没有问清楚,希望不是青蛙的卵(当然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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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起来拍食物,这种事情是北欧人发明的,更是他们的喜好。
第三道菜是一种蔬菜,被油炸过的动物血覆盖。
主菜是牛肉,因为太美味了,我甚至忘了拍照记录,真是莫大的遗憾。
第一道餐后甜点是由松脆的糖果碎末做成的,碎末下方搭配爽口的冰激凌。
第二道餐后甜点则充满了奇思妙想,仿佛是植物和奶酪在升空的烟花当中爆炸后形成的。
我对当晚的食物非常满意,很重要的原因是,它们不同于任何一种菜系,你永远不知道下一道被端上来的菜是什么样的。
北欧料理注重本土、时令、环保的元素,也注重与自然、社区、人文之间的密切关系——食物也体现哥本哈根的生活方式。实际上,“健康的享乐主义”也是一种Hygge,只有去了解Hygge,才能了解丹麦这个国家的文化。
晚餐之后,天色还没有暗下来。我喝着名为太阳可乐的饮料,感觉自己正在享受惬意的时光。
好了,在看上去平静的生活方式之外,我应该和你们说一说那个只有20秒的关于哥本哈根市民的惊险故事。
有一天我去吃午饭,餐厅里有个中年男人在吃饭时突然噎住了,他站起来很艰难地呼吸着,满脸通红,很可怕。我震惊得动弹不得,旁边那桌看起来10岁左右的小孩却跳起来问他:“你没事吧?”
中年人只能摆摆手,小孩便冲向收银台求助。在同一时间内,另外两桌的人都站起来帮忙,另一个中年男人扔掉手里的餐具,从后面抱住他的肚子往上提,于是症状便得到了缓解。
20秒钟之内发生的事,现在觉得有半个小时那么长,很不真实,像那些电视台策划的街头实验。
我为错愕的自己感到羞愧,并羡慕20秒之内做出反应的所有人:那个丢下朋友瞬间冲出去的小孩,那个应急救助的男人,那个去找水的女人,那个从后厨跑出来确认他的情况的服务员——他们让人相信这是一个安全、美妙的社会。我们必须承认,这个社会之所以高度发达,不只因为他们拥有舒适安逸的生活方式,还因为他们掌握了急救技能,并勇于帮助别人。
我也建议各位跟我一起学习“海姆里克腹部冲击法”,也称为“海氏手技”,了解如何急救被食物噎住的人。
如果你们问丹麦最棒的地方是什么,我会告诉你是路易斯安那现代艺术博物馆。
作为世界上最著名的现代艺术博物馆之一,路易斯安那位于弗雷登斯堡以北35公里的厄勒海峡岸上,需要乘坐火车前往。
我是第一个上午乘最早一趟火车去的。
火车沿着海岸行驶,我看到了规模庞大的海上风车(那便是我在飞机上看到的机械矩阵,它们正源源不断地向这个国家输送清洁能源)。最终,我们进入了艺术的殿堂。
这个博物馆自1958年建成至今,已被扩建了7次,现在博物馆的建筑保留了原先的乡村风格,以别墅为博物馆的主体。
亨利·摩尔的作品是路易斯安那现代艺术博物馆的视觉符号,除此之外,还有包括考尔德、阿尔普、杜布菲等许多西方现代雕塑大师的大型作品,它们在海天映衬之下显得格外壮美。博物馆内部陈列的藏品,几乎囊括了20世纪50年代以来西方最著名的现代艺术家的作品,诸如毕加索、培根、贾科梅蒂、劳申伯、利希腾斯坦因、安迪·沃霍尔……
博物馆的两侧加以延伸,犹如张开的双臂,环抱住一个巨大的花园。花园里种满了鲜花和树,翠绿的草地朝着大海延伸出去。
我穿过展厅,发现这座博物馆正对着大海,海上有几艘船只。
我在草地上坐下来,面向大海,全身被风吹拂,内心充满了争斗:应该把这段时间留给眼前的海,还是馆中那些伟大的艺术品?
你们是知道我的性格的——匆匆看过了展览,而把更多的时间留给了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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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边的博物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