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南域
八荒九域——南域。
寒夜冷雨，凛冬将临，这将是秋日最后一场雨。
丛林密树，泥泞道路，数道亮光在黑暗中穿梭，马蹄声由远及近。
马夫突然急喝：“吁！”
他缰绳猛拽，马车骤停。
车内上茶盏倾翻，茶水溅湿了车座。
然而车里的男子却稳如泰山，丝毫没被这突如其来的停顿乱了分寸。
“怎么停了？可是前头出了什么事？”
“回禀族长，前方……前方躺着个小孩儿！”
族长颜衡掀开车帘走下马车，目光扫过前方，果然在马车三丈内发现蜷缩着一个孩童。
孩童静静躺着，浑身裹满淤泥，衣服被撑得破烂，明显不合身。
他快步上前，伸手放在孩童鼻息上，察觉到还有一丝微弱的气息，方才松了口气。
他将孩童抱回马车内，拿起外衣把孩童裹紧。
马车内的温度比外面的寒夜暖上几分，驱散了些许刺骨寒意。
颜衡指尖凝起一缕暖融融的灵力，先是点在孩童眉间，再将灵力裹在他周身，护住这最后一丝气息。
他收回手之际眉间紧蹙，神色满是震惊之情，旋即催促马夫驾车回到族中。
……
颜衡回到族中，抱着孩童快步走进内堂。
族长夫人商瑶瞧见孩童，见他脸色惨白无血，嘴唇紫得吓人，浑身软塌塌没半点反应。
显然是陷入了昏迷，顿时惊得心头一紧，忙上前两步：“怎么回事？这孩子昏迷成这样！”
“回族途中遇到的。”颜衡声音沉了沉，叹了口气，“怕是淋了场雨，躺在淤泥地里冻了许久。现在只剩一丝气了，能不能撑过今晚……还真不好说。”
商瑶对身旁的丫鬟道：“璃月，快去拿套衣裳，再准备些姜汤。”
“是，璃月这就去准备。”
丫鬟急匆匆地去准备族长夫人要的东西。
商瑶用手帕擦去孩童脸上的淤泥，孩童的脸蛋凉得犹如冰块。
那微弱的呼吸断断续续，真怕这孩子撑不到明早，顿时让族长夫人眼眶发酸。
“这可怜的孩子，看着和清安一样大，多俊的一个男娃，他的爹娘怎么这么狠心说丢就丢啊！”
“商瑶你别多想，也许这孩子与爹娘走散了。北原此刻战乱不断，又粮食紧缺，寒冬将至，兴许是逃难途中方才与爹娘走散的。”
颜衡怕她多想，忙安抚道，这只是他对情况的大概推测。
“看来真是我多想了……”
他们将孩童带到一处安静的厢房内，厢房里燃着暖炉，一进门便有暖意裹满全身。
没过多久，孩童换上干净的衣裳，喝了驱寒的姜汤。
颜衡伸手探了探孩童的气息，见他呼吸比之前稳了不少，情况明显有所好转。
可比失温尤为严重的是孩童身上的内伤，这七岁大的孩子究竟经历了些什么……
“爹娘，你们在哪……枫儿好想你们……”没过片刻，孩童说着梦话。
梦里父母转身离开，像是不要他了，他急得哭出声，脚步不停地追在后面。
他们的背影越来越远，直至黑点消失不见。
商瑶用手帕擦拭孩童额头上的汗水，动作轻得像拂过花瓣，认真地擦去渗出细汗的每一处，怕他再着凉。
渐渐地，孩童呼吸渐稳，惨白的脸上有了些许红润。
“爹娘……别丢下枫儿……”
“枫儿……一个人害怕……”
听着孩童梦呓里还带着委屈的抽泣声，商瑶的动作愈发轻柔。
孩童的眼角沁出热泪，顺着眼角滑落。
她忙用手帕边角蘸去那泪，再伸手轻轻拍打着孩童胸脯。
“枫儿乖，不哭了，没人会丢下你。”声音柔得像棉花，耐心哄着他。
……
孩童情况稳定后，他们才放心离开厢房，留下璃月照顾。
数个时辰后，璃月双手撑着脑袋，眼皮直打架，感觉很快就要一决胜负了。
她强撑着意志起身探了探孩童的气息，依旧平稳，这才安心趴在桌上睡着。
在璃月睡着之际，一股浓郁的灵气弥漫厢房，缓缓形成小漩涡钻入孩童丹田，霞光吞吐，灵气顺着筋脉流淌全身，周身泛起微弱的金光。
只是半盏茶的功夫，一切又都恢复平静。
……
孩童缓缓睁开双眼，看到眼前的事物，又看了看身上换上的干净衣裳，愣了足足好一会儿。
这里对他来说很陌生，不像是他的家。
对于不久前发生的事，他还是记得一些，族长夫妇对自己细心照顾，还有那团神奇的金光，竟能让他身体机能恢复如初。
他光着脚起身下床，便见到趴在桌上熟睡的璃月。
孩童不认识眼前少女，并没有打扰她的好梦，而是轻手轻脚地离开厢房。
天色灰蒙蒙，此时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
族内占地颇广，孩童漫无目的的走着。
遇到族里的仆役，便赶紧缩到廊柱后或花丛里躲着，因为光着脚的原因，所以一路上都没有被发现。
他误打误撞来到通往山顶的石阶前，一股莫名的吸引，将他带到这里，停留片刻才抬脚往上走。
只感觉脚步轻了许多，没多久便到了山顶。
山顶上有座府邸，广场中央立着尊石像，高约五丈，表面被岁月磨得泛着浅光。
石像闭着双眸，右手托着石镜，石像与石镜表面刻着细密的符文，隐约能看到纹路上流转的灵气。
孩童走到石像前，察觉到石像给他一种微妙的感觉。
冷风拂过，一道年老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
“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啊？”声音的来源在他身后。
当转过头，便看到一名年迈的老爷爷正和蔼的看着他。
老者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他负手而立，白袍随风飘动，在墨色中格外清晰。
虽历经过岁月的摧残，但腰背挺得笔直如峰，像泰山屹立。
“老爷爷，我叫林枫。”
孩童很老实的回答老爷爷的问题。
“林枫……”老者捋着胡子，点了点头道：“嗯！是个不错的名字。”
“老爷爷您还没告诉我您叫什么！”林枫睁着大眼仰头看着他。
老者闻言笑了，觉得眼前这个小家伙挺有趣的。
“林枫小家伙，你可以叫我颜爷爷。”
“那颜爷爷，这里是哪？”
“南域颜家。”
当听到南域时，林枫顿时僵住，发现脑中的记忆残碎不堪。失去了不部分记忆，脑子空空的。
仅片刻，零碎的记忆中，拼凑出不太完整的信息。
在他家乡并未听过南域这个地方，所说的南域，很可能是八荒九域中的一域！
八荒九域与林枫家乡相隔很远，远到他一辈子都回不去。
两地之间隔着茫茫深海，连方舟都无法跨越，甚至自己不清楚是怎么来到这的。
林枫朝远处望去，他分不清家的方向，但还是想看上一眼。
看见小家伙神色骤然落寞，道：“小家伙，是想家了吗？”
“颜爷爷再见，我先回去了，不然他们该担心了。”
为了不让族长他们担心，他回忆来时的路走回去。
林枫走后没多久，族长颜衡站在门口前恭敬作揖。
“进来吧。”老者抬手轻轻一挥，大门的结界向两处退开。
得到允许后，颜衡快步进入府邸之中，对着自己家老祖再次作揖。
“好了，现在你我二人，不必在意礼数。”
“不可，礼数还是要的。”
老者抿了口杯中茶水，骂道：“你小子真是顽固至极！”
旋即转移话锋，“这小家伙你可看到不寻常之处？”
“这孩子体质与常人不同，我试着探查过他的体内，除了重度失温外，还探查到他受到过严重内伤、经脉错乱，三者结合必死无疑，然而这孩子活了下来……”颜衡思索会儿才说出心中疑虑。
“说不定是运气好呢。”
“绝无可能……”
老者放下手中茶杯，“先前你有没有察觉到厢房怪异一幕，就连我神识想要靠近探查，竟也是模糊一片，谁都不清楚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颜衡顿时吃惊，“老祖，就连您也……”
老者缓缓点头，“不但如此，就连府邸之中的法阵也对他无效。”
老者的话更让颜衡满是震惊与不可置信，不得不信的是，这是从自家老祖口中说出。
老者起身走出大门，“很快，就该热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