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无极甄氏
“诸位，勿要听我三弟胡诌。”
刘备打马上前，与众人拱手：“当初甄家家主路过本县，见百姓孤苦、食不果腹，故心生怜悯，遣人送来粮食救济。”
“昨日为贼寇所掳，本县遂带人将粮食追回……”
此番说辞，豪绅们自是不信。
甄家在冀州经营多年，何曾发过如此善心。
不过这样的话他们也只敢在心底说说，毕竟无论是身为汉室宗亲、卢公高足的刘备，还是传承百年的世族甄家，都不是他们能招惹得起的存在。
相较之下，流民们则是溢于言表的喜悦。
他们不懂其中厉害关系，只知道有了这些粮食，再加上县尉的仁德，这个冬天就不必再挨饿了。
回到县府。
田平把住刘备手臂，上瞧下看，碎碎念个不停：“玄德，可有伤着?贼人甚众，何不事先与我商议，万一有所闪失……”
“文靖兄，我这不是好好回来了吗。”刘备笑着宽慰。
“可是……”
“哎呀县令，你就别可是了，有我在大哥身边，谁能伤我大哥一根汗毛！”
张飞抢过话来，大嗓门很是豪迈。
刘备侧目，顿时板起张脸：“你还好意思说，昨夜进攻贼人，我才半刻钟没看着你，结果人都找不到了！”
闻听此话，张飞自知理亏，尴尬挠头：“嘿嘿，那还不是贼寇太弱，否则我哪敢放任大哥身处险境。”
“哦对了，这事千万别跟二哥说，否则他又得叨叨我了！”
“哦，原来你只怕云长，不把为兄放在眼里……”
刘备故作冷漠之色。
张飞听了，当即嗷一嗓子：“天地良心啊大哥，我是最听你的了……只是二哥那性子你也知道，他生起气来，我也怵他得很……”
“你呀你呀！”
刘备戳了戳张飞脑门，宠溺且无奈。
“嘿嘿嘿……”
张飞也跟着傻笑起来。
田平看在眼里，很是羡慕这样的兄弟情义。
之后，得知刘备将所获贼人乃至贼首作顺水人情给了汉昌兵曹，田平怔楞片刻，继而连呼可惜，这可是份不小的政绩功劳，于刘备仕途升迁大有裨益。
张飞从旁啄着脑袋，表示我当时也是这么说！
刘备对此倒没放在心上，笑道：“粮食回来就行，功劳以后总会有的。”
言谈结束，两人做了交接，刘备把粮食全部留在县衙府库，用以赈济流民。
回到县尉府，又写了书信，唤来冯虎交付，让其回去递呈甄家。
不料此时冯虎忽地跪下，叩头大呼：“县尉，请为小人做主！”
“这是何意？”
刘备目露诧色，大为不解。
冯虎拱手抱拳，声音含恨：“袍泽战死，小人不自量力，欲要讨回公道，奈何人微言轻，身份低下，家主未必信我，恳请县尉为小人作证！”
听完事情前因后果，刘备神色肃穆：“如此忠义之士，岂能含恨九泉！”
随后重修书信，写明其中缘由。
“县尉大恩，小人来世必报！”
冯虎双目泛红，感动得无以复加，身无长物，唯有不断地重重叩首。
刘备上前将其扶起，宽慰他不必如此。
冯虎记在心间，领了书信，出城快马南行。
回到无极县时，甄家府宅里正因这件事争论不休。
前两日，甄辛从冶水逃回，因丢了粮食而害怕受到惩处，便谎称队伍里有奸细与贼人勾结，纵使奋勇抵抗，奈何贼人众多，万般无奈之下，他才舍了粮食，冒死突围出来。
甄逸审视侄儿良久，甄辛心虚，低头不敢与其对视。
甄逸便不再多说什么，唤来阎良：“定山，你再去取三千石粮食，这次你亲自护送。”
族中长辈获悉此事，纷纷来到府上，质问甄逸为何还要再送三千石粮食出去。
在他们眼里，一个区区县尉，根本不值得如此付出。
面对族老们的责难，甄逸拱了拱手：“诸位叔父，族老，世道纷乱，已非太平盛世，我也是想给甄家留条后路……”
话未说完，便被坐着的一白须老者拄拐打断。
“云守，我们甄家还没有沦落到要靠一介县尉来庇护吧！”
此公乃是甄逸的三叔祖，名为甄郢，在家族中辈分很高。
也是甄辛的曾祖父。
听到此话，候立于后的甄辛立马跟着搭话：“就是，想巴结攀附咱们甄家的比比皆是，区区一个县尉算老几啊！”
比起前日时的心虚，甄辛今日仗着有曾祖父在场，明显底气足了许多。
甄逸略微皱眉，也不与后辈计较，目光看向甄郢，耐着性子劝说：“三叔祖，玄德仁人君子，绝非池中之物，莫要因为一时之地位，而轻视于人。”
“昔年高祖也不过泗上一亭长……”
尽管在安喜县相处的时日很短，但甄逸尤为看好刘备，认为遇水化龙不过早晚之事。
甄逸的针锋相对，惹得甄郢很是不悦，当即冷哼：“你是说我老眼昏花，没有识人之明了吗？”
“还有，此人何等身份，也配与高祖相提并论！”
甄逸辩道：“玄德亦是汉室宗亲，乃中山靖王之后。”
堂内气氛一滞。
随即便有人指出，中山靖王支系庞杂，本朝从未出过显赫人物。
说句不好听的，吃不起饭的也大有人在！
若人人皆比高祖，岂非滑天下之大稽！
得知刘备宗室身份，甄郢并未让步，转而说道：“云守，我不与你争辩。你既然说这安喜县尉如此本事，那就让他去讨伐贼人，夺回粮食算他本事，夺不回来便是他自己无能。”
“总之，甄家这份家业是老祖宗传下来的，两百余年了，才传到你祖父、我兄长手里，你爹和你也是我看着长大的……”
“这么大份家业，绝不能败在你的手里！”
甄郢语气不容置喙。
堂内其他族老也是点头，跟着出声附和。
咳咳咳……
面对族人施压，甄逸一阵剧烈咳嗽。
此时，阎良从堂外走进，俯身凑到甄逸耳旁，低声禀道：“家主，冯虎回来了。”
听闻此事，甄逸略有诧异，因为当时甄辛回来，声称随行护卫已经死伤殆尽。
如今有活口也好，正好可以询问当日情况。
便示意阎良把人带来。
见到冯虎，甄辛面色微变。
好在这种情况他也有想过，毕竟当时随行之人不少，从贼寇手中逃走一两个漏网之鱼，也在情理之中。
只要自己咬死不认，区区一介仆奴，也掀不起多大风浪。
随后，甄逸问起那日之事。
冯虎正欲回话，坐于一旁的甄郢双手拄着拐杖击地，冷冷开口：“冯虎，当着家主和众族老的面，你最好想清楚了再说！”
冯虎听出话里的威胁之意，又看了看甄郢身后，甄辛站在那里，双目闪烁着阴毒之色。
见此，冯虎不曾畏惧，反而目光坚定，心中默道：老七，我一定替你讨回公道。
随即向甄逸拱手禀了起来。
“家主，那日我等行至冶水河岸，突遇贼人来袭。辛公子胆怯，舍弃我等独自逃命，甄七引众护卫与贼人殊死相搏，奈何贼众我寡，便派我往县城求救，等我返回时，众弟兄已经悉数阵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