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别走神
听到这句话，冯春手指头在桌面上叩了叩，看似叩酒，实际权当做点头。
一场庆祝大餐，主角自然是众人眼中的“新晋国家队队员”柳希。
其中最积极的莫过于关华强的老婆付华，只不过付华夸上几句柳希的好，总是不忘了捎带一句自家的大儿子关晓东。
相较之下，东厢房的刘婶反而实在得多，她从兜里掏出一方手巾递给柳希。
“婶子没准备什么好东西，给你绣了个手巾，你别嫌弃。”
柳希接过来抖开一看，上面用细密的针脚绣了一个排球，排球之中还绣上了中国两个字，右下角则是柳希的名字。
刘敏在一旁补充道，“你要是想绣上号码，婶子再给你绣。”
“那太好了！”柳希眼睛一亮，“婶子，我是五号。”
刘敏闻言这就要站起来去弄，被一旁的张小五拦住，“等吃完饺子再说！”
旁边的付华见状，唯恐自己落了后，站起来回屋取了一个牛皮纸包递给柳希。
“柳希啊，这是一条纱巾，送给你。”
柳希接过，道了声谢，放在一旁。
冯春万万没想到，自己搞的纱巾最后还到了柳希的手上。
过了一会儿，水饺一盘盘端上来，男人们喝着酒，几个十八九的高中生则是低头猛吃一阵便回屋复习功课。
看着这几个高考应届生，关华强一脸感慨，“也不知道能考上几个。”
“嗨，学习嘛，有个差不多，能上大专就不错了！”柳志国显得蛮不在乎。
关华强心想你闺女年级前十你当然不在乎了，我这儿子是真不行啊！
不过此时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拉着柳志国喝酒。
一顿饭吃到快八点钟，众人一起张罗着收拾了东西，洗出碗碟擦了桌子，这才又在一声声祝贺中各自散去。
冯春提着竹凳，跟在范老太后面进了屋。
回屋倒了杯凉白开，范老太喝了两口，扭头问道，“你是不是对老柳家的闺女有点儿意思。”
“没错！”冯春以进为退，故意笑道，“您就说罢，您觉得哪个好，我就给您娶回家来，您要是觉得两个好，两个我就都要，怎么样？”
“呸！没羞没臊！”
范老太抽出鸡毛掸子往他头上敲了一下，又讲起了自己观察到的八卦。
“我看啊，这个付华是想跟张小五攀个亲家，一顿饭三句话不离自己家的好大儿，说得好像她儿子真配得上人家似的。”
冯春乐了，自己奶奶看得一点没错。
前世付华也为这个目标努力了好久，奈何关晓东根本不是她嘴里那么优秀，再加上柳希跟自己不清不楚，到后来也就不欢而散了。
想到柳希，他咳嗽一声站了起来，“我一会儿得出去一趟。”
“干嘛去？”
“祝伟让我写几封读者回信，我昨天抽空写好了，一会儿给他送去。”
这事儿自然不假，不过祝伟说的是明天去燕大西南门来取。
范老太不疑有他，只是叮嘱，“拿上手电筒，揣根棍——算了你还是别揣了。”
冯春点点头，背着书包出了门。
同一时间，姐妹俩的屋里，柳希看着妈妈张小五给她收拾各种吃穿用度，默默从包里翻出一沓大团结和全国粮票。
“妈，交公粮。”
旁边的柳宁惊呆了，“怎么这么多？”
她凑过来数了数，“十二张，还有六十斤粮票！姐，你哪来这么多？”
柳希只是平淡地说，“国家队录取之后补贴了两个月的待遇，燕京市其实也给发了，所以这些都没用上。”
“那怎么行，你每天消耗这么大，怎么能省钱呢！”
柳宁干脆把钱塞回柳希包里。
“天天在外面保不齐就要用钱，你还是自己拿着吧，家里不缺钱！”
“嘿！别说我的词儿嘿！”
一旁的张小五无语地看着姐妹俩，不过也只是摆摆手，“行啦，什么交不交的，你进了国家队，你爸他校长恨不能都要给他加补贴，我看早晚街道、区里也少不了照顾，所以家里你甭管了！不缺这仨瓜俩枣的。”
柳希闻言，点点头，数出一半来递给柳宁，“你替我存着，要是急用就自己用。”
“我不要。”
“嗯？”柳希的脸上顿时挂了霜，冷冷瞪了妹妹一眼。
柳宁当时招架不住，缩缩脖子，撇着嘴把钱收了起来。
一切办好，柳希站起身穿好了衣服。
“妈，我去找韩蓉蓉玩会儿，一会儿就回来。”
韩蓉蓉是柳希小时候的玩伴，俩人还一起上过半年体校，家就在圆明园附近，张小五也没多想。
“注意安全！”
“知道啦！”
柳希应了一声，静悄悄地出了门。
去韩蓉蓉家坐了约莫十分钟，她就起身告辞，转身拿着手电筒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走了许久，她渐渐看到地方，干脆关了手电，在月光下辨认着位置。
半分钟过去，忽然听到有一个低低的声音传来。
“这里。”
柳希一听，正是冯春，顿时放松下来。
冯春搬开一处石板，俩人猫腰走了进去。
对于后来人而言，以其独特的西洋式风格闻名的大水法遗址大概是左右人游玩圆明园的必看经典。
如今的大水法只不过是田野间孩子们嬉戏的乱石堆。
而更多的人并不知道，当初左右其实各有一座十三米的喷水塔，水塔之下更是有宽阔的暗道相连。
这里或许是当年清廷设计的密道，或许是水塔工作时内勤要通行的路线，里面足有将近两米高，只是道路狭窄一些。
冯春拿着手电筒，俩人拐了个弯，忽然上了一个平台。
这里虽然不大，却四四方方，周围只有几个孔隙，不过外面杂草丛生，并没有什么光线能漏出去。
地上是蓬松干燥的麦秸，还有一张冯春早早铺好的床单。
柳希背对冯春坐下，冷冷地说道，“回过头去。”
冯春照做。
耳朵里窸窸窣窣的声音响了片刻，柳希才开口。
“好了。”
他转过头来，昏弱的光线里，一幅光洁白皙的背竖立在那里，被灯光照成一团暖玉。
多年的记忆在此刻重叠，冯春忽然心跳加速、口干舌燥起来。
他下意识的想要伸手触摸，前面的柳希忽然开口。
清澈的声音在逼仄的空间里，仿佛忽然坠落的珠玉，让冯春恢复了几分理智。
“没多少时间了，别走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