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道生子

混沌初分,天地始开。

一缕清光自无极深处漾开,映亮了犹带鸿蒙湿气的云絮。

“咔嚓——”

一声脆响,混沌青莲的残茎上,那枚凝结了斧纹与道韵的莲卵骤然裂开。

青光涌处,黑发少年自莲心站起身来,衣袂无风自动,眸中映着三千世界生灭的光影。

“可算睡醒了。”

少年舒展了下筋骨,自言自语道。

“这一觉睡得……腰酸背疼。”

虚空忽地一阵扭曲,钻出个灰袍老头,怀里紧紧抱着一杆雕满了魔神面容的烟枪,慌慌张张就要行礼:

“小神天道,恭迎太初殿下现世!”

少年——太初,挑眉看了他一眼:

“吵吵什么?我爹呢?”

天道噎了一下,额角渗出细汗,连忙将烟枪往前递了递:

“大道老爷他……呃,神龙见首不见尾。殿下您先尝尝这个?

鸿蒙紫气卷的旱烟,混沌魔神精血引的火,洪荒独一份儿!”

太初没接,目光落在那微微震颤的青莲残茎上,指尖抚过一道深刻的斧痕,那里正渗出淡金色的汁液:

“开天斧劈的?我哥下手还是这么没轻没重。”

他指尖亮起一抹微光,与那斧痕隐隐共鸣。

“这青莲不是崩了吗?怎么又冒出来了?”

“呃呵呵,”

天道干笑着,赶紧解释。

“大道老爷手段通天,当年崩解不过是个表象,真身早藏在混沌深处给您温养胎体呢!这叫什么?这叫父爱如山!”

太初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

“哦?那我哥盘古呢?又上哪儿劈东西去了?”

天道后背一凉,汗出得更多了:

“盘古大神他……开天伟业已成,功成身退,身退……”

话音未落,周遭青莲瓣片纷纷剥落,化作五方光芒各异的宝旗悬于空中,旗面上隐有祖巫精血与圣人道纹流转。

太初哼了一声,随手拿起那杆烟枪掂了掂:

“少来这套。他是不是又嫌家里憋闷,跑鸿蒙路那边野去了?留你们在这儿看家?”

天道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只觉得那目光能穿透一切虚言。

他怀里的烟枪似乎也感应到什么,枪头弑神枪的虚影一闪而过,枪杆上缠绕的大道锁链竟自行脱落,温顺地缠上了太初的手腕,化作一串流光溢彩的手链。

“殿下明鉴!”

天道差点跳起来。

“盘古大神确实是远征鸿蒙路了!说是要去寻什么……一切轮回的根源体,让新鸿蒙永绝后患!”

太初这才接过烟枪,就着天道慌忙引燃的火苗,吸了一口。

鸿蒙紫气入体,混沌深处仿佛传来一声带着笑意的叹息。

“行吧。

太初吐出个烟圈,烟圈幻化成周天星斗,其间隐有人影憧憧。

“就知道他闲不住。家里怎么样?没出什么乱子吧?”

天道刚松了口气,闻言又紧张起来:

“挺好挺好!有鸿钧、杨眉、时辰三位混元道君大道友兢兢业业帮着打理,洪荒一片祥和,欣欣向荣!”

“是吗?”

太初抬眼,目光似能望穿无尽混沌,直接看到那巍峨的不周山雏形。

“我怎么感觉山底下好像压着个什么不太服气的东西在嘟囔呢?”

天道腿一软,差点跪下:

“殿下圣明!那、那不过是些许混沌遗煞,小打小闹,不足为虑,不足为虑!”

太初笑了,将烟枪塞回天道手里:

“成,既然不足为虑,那三日后紫霄宫,让鸿钧他们备好茶点,我去串个门。要是茶不好喝……”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

“我就让他们去不周山底陪那东西唠唠嗑。”

天道接过烟枪,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涌入,差点把他自身的天道法则都抽空,吓得他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化作流光就往紫霄宫方向窜:

“小神遵命!这就去传话!保证备好茶!最好的茶!”

太初看着他逃也似的背影,摇了摇头,把玩着手腕上的大道锁链。

“唉,回家第一天,就得替哥哥收拾烂摊子。”

他叹了口气,一步踏出,脚下混沌分开,露出下方正在孕育的洪荒大地。

“这家长,可真不好当。”

青莲化作一道青光,悄然没入他心口,留下一枚淡淡的莲纹。

混沌之气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唯有那带着笑意的叹息,仿佛还在轻轻回荡。

紫霄宫前,云海翻腾,三千法则氤氲成霞,今日却透着一丝不同往日的紧张与…忙碌。

“快快快!那盆先天灵根摆正些!对对对,就放那儿,显得咱们有格调!”

“时辰!你那儿日历翻对了没有?今天真是殿下说的三日后吧?可别记错了时辰!”

“老杨你别光指挥我,你的鸿蒙灵茶呢?拿出来没有?那可是压箱底的宝贝!”

鸿钧道人一边手忙脚乱地指挥着两个老友布置宫门,一边不住地抻着脖子往混沌深处张望,平日里古井无波的脸上,此刻竟有些肉眼可见的焦灼。

杨眉大仙正小心翼翼地从袖里乾坤摸出一套流光溢彩的茶具,闻言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急什么?我这茶叶罐子都快被你催得打翻了!倒是你,鸿钧,你那造化玉牒擦亮堂没?

别到时候殿下看着灰扑扑的,丢咱们兄弟的脸面。”

时辰道人则在一边掐着手指,核对着他那本玄妙的日历,嘀咕道:

“没错啊,是今天…天道那老小子传话时吓得脸都白了,肯定不会传错…”

正说着,一道灰扑扑的流光踉踉跄跄地从云海下方冲了上来,正是天道。

他气息还没喘匀,怀里还抱着那杆此刻显得有点烫手的烟枪,哭丧着脸道:

“三位!三位老爷!可准备好了?我…我我感觉殿下快到了!”

鸿钧一把将他拉过来,压低声音:

“让你备的‘那个’呢?”

天道连忙点头,从袖子里摸出几块黑黢黢、却散发着奇异甜香与淡淡煞气的糖块:

“备好了备好了,按您吩咐,用地脉煞气混着混沌蜜糖炼的,绝对够劲,独一无二!”

“啧。”杨眉凑过来看了一眼,撇撇嘴。

“你这卖相真不怎么样,希望殿下好这口。”

时辰则忧心忡忡:

“咱们这样…算不算投机取巧?殿下他…”

“这叫投其所好!”

鸿钧打断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道袍。

“咱们这叫表现出洪荒的热情好客!再说了,天道之前嘴欠忽悠,不得将功补过?”

天道在一旁猛点头,恨不得把“我很听话”四个字刻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