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一场关于效率的公开课
阳光炽烈，照在灵田上，也照在围观众人神色各异的脸上。林远站在一片相对平整的空地上，脚下堆放着那些简陋的材料。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环视了一圈众人，目光平静，如同一个即将开始实验的学者。
“诸位师兄，执事。”林远的声音清晰，不卑不亢，“裂齿兔，一阶下品妖兽，其特性诸位皆知：动作敏捷，齿带麻痹，喜穴居，群聚。若以力搏之，需比其更快、更强，或倚仗法器符箓之利。然，此非效率之道。”
他开场的话语，便让一些习惯了打打杀杀的弟子皱起了眉头。效率？修仙界实力为尊，何来效率之说？
林远不理会众人的反应，继续道：“何谓效率？以最小之代价，达成最大之成果，即为效率。猎杀妖兔，代价为何？时间、体力、风险，乃至丹药、符箓之损耗。成果为何？兔齿、兔皮，换取贡献。”
他顿了顿，弯腰拿起一根弹性极佳的紫纹竹：“我之力，不及兔。我之速，不及兔。若正面搏杀，我必败。然，兔有兔之习性，我有我之智慧。”
“此竹，韧性十足，蕴弹性势能。如同弓弦，蓄力而发。”他弯曲竹竿，然后猛地松开，竹竿弹回，发出“嗡”的破空声。“此乃‘力’，非我之力，乃自然之力，蓄之可用。”
他又拿起一根藤蔓，拉起一个简易的杠杆结构：“此乃‘支点’，找准位置，微力可撬千斤。此乃‘杠杆之理’。”
最后，他指向田埂和兔洞：“兔行有常路，出没有规律。此乃其‘习性’，亦是其弱点。若能洞察其规律，预判其行踪，便可守株待兔，以逸待劳。”
他将竹弓、绊索、杠杆机关一一拿起：“我所做，不过是将这‘自然之力’、‘杠杆之理’与‘妖兔习性’三者结合。以绊索察其动，以机关蓄其力，待其自投罗网，触发机关，借竹木弹石之力，一击毙命。”
他的讲解，没有玄奥的口诀，没有高深的感悟，只有清晰的逻辑和简单的物理原理。然而，正是这种前所未有的、将狩猎行为彻底“技术化”、“流程化”的解释，让在场许多人，尤其是两位执事，陷入了沉思。
“口说无凭，请诸位看我演示。”林远不再多言，开始动手。
他选了一处靠近兔洞、有明显路径痕迹的地方。只见他动作娴熟，先用木楔固定竹弓基座，调整角度，使其对准路径前方约一尺处的虚空。然后布置绊索，高度恰好是裂齿兔奔跑时前腿的高度。绊索连接着一個极其精巧的卡扣机关，机关另一端连着弓弦。
整个布置过程，快、准、稳，没有一丝多余动作，仿佛演练过千百遍。最后，他装上一支削尖的硬木短箭。
“此装置，我称之为‘踏弩’。”林远退开几步，“请执事派人，或可驱赶一只活兔至此路径。”
赵执事对一名跟来的外门弟子示意。那名弟子虽有些不情愿，但还是施展身法，很快从远处草丛中惊起一只裂齿兔。那兔子受惊，果然沿着熟悉的路径仓皇逃窜！
就在它的前腿触碰到那根几乎看不见的细藤绊索的瞬间——
“咔哒！”一声轻微的机括声。
“嗖！”紧接着是尖锐的破空声！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那支硬木短箭已如闪电般射出！时机、角度，妙到毫巅！奔跑中的裂齿兔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被短箭精准地贯穿脖颈，强大的惯性带着它翻滚出去，当场毙命！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从触发到毙命，不过眨眼之间！那只让他们追得狼狈不堪的妖兔，就这么轻易地被一根烂竹子和几根破藤条解决了？
这效率……何止是十倍于徒手搏杀？！
“妙啊！”一声惊叹打破了寂静，出自杂物房李执事之口！他一个箭步冲到那架“踏弩”前，如同看着一件稀世珍宝，双手颤抖地抚摸着机关的每一个细节，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这绊发机关，这力臂设计，这角度……巧夺天工！虽无灵力，却将机巧用到了极致！竟能如此精准预判！”
他是行家，一眼就看出了这简陋装置背后蕴含的极高明的力学设计和工艺技巧！这绝非儿戏！
赵执事也是满脸震撼，他走到兔尸前，检查伤口，又看了看那架“踏弩”，再看向林远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震惊、疑惑、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欣赏。
“你……你如何能算得如此之准？”赵执事的声音带着一丝干涩。这已经超出了“陷阱”的范畴，这是一种精准的“猎杀系统”！
林远平静地回答：“回执事，弟子观察兔群三日，记录其路径、速度、体型。根据其奔跑速度与箭矢初速，可算得触发点与命中点之距离。根据其常见体型，可设定绊索之高。此非玄妙，乃是观测与计算之功。”
观测？计算？
这两个词，对于习惯了“感悟”、“意守”的修士来说，是如此陌生，却又带着一种冰冷的、无可辩驳的力量！
林远又演示了“石拍”陷阱，同样精准高效。他甚至在众人面前，用一根木棍作为杠杆，轻松撬动了一块需要两名杂役才能抬起的石块，展示了“杠杆省力”的原理。
他如同一个耐心的老师，用最直观的方式，给这些习惯了法力轰击的修士们，上了一堂生动的“基础物理学”和“效率优化”课。
“故而，”林远最后总结道，“弟子并非力强，亦非速快，只是未与兔赛跑，亦未与兔角力。弟子所做的，是让兔，按照弟子预设的‘路’去跑，让机关，在恰当的‘时’发力。借力打力，以静制动，故而效率稍高。”
现场鸦雀无声。先前质疑的弟子，张大了嘴巴，说不出话来。张五等人脸色煞白，心中充满了荒谬感和一丝恐惧。这个“废材”，用的根本不是他们理解中的任何力量！
赵执事长叹一声，看向林远的眼神复杂无比：“好一个‘借力打力，以静制动’！好一个观测与计算！林远，本执事……信了！”
他转身，对众人朗声道：“经查验，杂役林远，所用方法虽与众不同，然并未违反门规，其所交任务物品确系亲手猎杀所得，任务有效！贡献点，如数记录！”
一锤定音！
人群中爆发出更大的喧哗，但这一次，质疑声少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各种惊叹、议论和难以言表的复杂情绪。
林远站在田埂上，阳光为他镀上一层金边。他用自己的方式，赢得了这场突如其来的考核。
这不仅是一次任务的验证，更是一种全新思维方式的强势宣告！在绝对的数据、逻辑和效率面前，即便是最根深蒂固的偏见，也开始动摇。